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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: 一群逃离大城市的人,在这个小镇造梦 時間 : 2016-04-22 20:22:50
作者: Reki【男生】 信箱 
一群逃离大城市的人,在这个小镇造梦/朱天衣
【腾讯大家】

他们接手了这些破旧老屋,尽量保持它们的原貌,以极低的租金,以不多的修缮费,重新活化了这条老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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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所居住的新竹关西,是一个直朴的客家庄,古名“美庄里”,又因地形貌似客家腌菜的大陶瓮,所以又被称为“咸菜瓮”,因咸菜的日语发音近似“关西”,因此在日据时代即改此名。比起台湾沿海的开发,这儿算是晚的。但在清乾隆时期,汉人便在此辟建了一个垦区庄,在道光年间,因当时周边盛产樟脑,吸引大量移民涌入,后来又将采伐樟树后的山坡地转植茶树,茶叶便成了关西最重要的经济来源,这盛况一直持续到上世纪的中期。

关西雨量足,又呈丘陵地形,十分适合茶树生存,最初生产乌龙茶,后转型以红茶为主,全盛时期曾远销至欧洲、日本,都获得极佳的评价。但六十年代后,先因茶叶供不应求,有以劣茶充数的质量不稳疑虑,后又遭逢全球经济低迷,关西制茶产业遂逐步下滑。直至九十年代开放低价茶的进口,更使此地茶业跌入谷底,目前仅存几家茶厂仍努力撑持,生产各式经典及创新茶,以外销为主。

关西镇为群山环绕,瓮口那端向着凤山溪出海处,因此每值傍晚,夕阳便亮晃晃的笼罩着这个小镇,让它成为一个环山的翠绿黄金城。我与它的第一次邂逅,是一雨后乍晴的傍晚。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的我,瞥见这闪着金亮的山城顶上,划着两道七彩霓虹,心一动便滑下了交流道。雨后的城镇有种清新的气息,我在里面绕了几转,当然没抓着彩虹的尾巴,但关西的美却就此烙印在脑海中了。尔后为猫狗孩子们寻觅安身立命的家园时,便也决定驻足在此了。

我一直觉得关西是一很独特的小镇,民风看似保守,但却蕴涵深厚的包容性。以矗立在镇上具地标意义的天主堂来说,这有着七十年历史的哥特式建筑,原是耶稣会所属的神学院,后捐给“华光福利基金会”,专门收容照顾智能不足的孩子。负责人叶神父采法国托利“方舟社区”开放式的管理,也就是说院童们是可以自由进出和镇民互动的,然而这么多年来,从未听过排挤或纷争。这和其他地区的类似机构,即便采封闭式的管制,仍动辄遭到附近居民抗议——担心房价下跌、担心自己的孩子受到影响——是有很大不同的。我也曾问过自己的学生,这些永远长不大的孩子,会造成他们任何困扰吗?从他们的表情,我看得出他们从未考虑过这问题,连我想进一步鼓励他们要有同理心都不必。

关西镇上还有一些称得上古迹的建筑,如建于嘉庆年间的太和宫(后于光绪时迁于现址),供奉着客族所信奉的三官大帝,庙里的木雕、彩绘、泥塑都十分精美。它不仅记录了关西垦拓历史,也是镇民们精神生活中心。定期的庙会酬神活动,使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为热络,时不时的艺文活动,也都会假此庙前广场展演。

此外在环绕了整个镇的牛栏河上,也有一座东安古桥,这座五拱桥兴建于1933年,所使用的材料为本地的方解石,每一块桥石都各有不同的纹理色泽,经过风霜岁月的洗礼,更增添了一番古韵。桥下的牛栏河,也已整治成一亲水公园,两岸河堤翠柳蔽荫,漫步其间岁月悠悠。

关西镇上有一传统市场,就在太和宫畔。常年卖着一些客家腌菜点心,如福菜酸菜梅干菜、豆角干、萝卜干,多是经日照手工制做的;点心则有甜粄咸粄、水晶饺、客家菜包,以及关西著名的仙草冻;市场口也群聚着一些阿婆们贩卖着自家种的青蔬瓜果,因此吸引了不少周边乡镇的人们特意前来采买。

在这火热的市集的不远处,则有一些老房子老建筑,长年荒在那儿无人住也无人打理,缺少人气的红砖房几乎都废了,有的甚且已到了断壁残垣的地步。最近几年,有些中壮人士结束城市烦扰的生活回到自己生长的地方,也有的是外地人,被关西特殊的质朴吸引也来到这儿,他们都试图在这小镇找寻一些什么。

他们接手了这些破旧老屋,尽量保持它们的原貌,以极低的租金,以不多的修缮费,重新活化了这条老街。像“七沁工作室”,就由一位关西高中美术老师张秉正主持。在整修这栋清代木工师傅徐清的百年故宅时(徐清的客语发音即“七沁”),他保留了老屋古朴的风格,将屋内原有的材料重新运用,成为另一种装置艺术。在这儿除了个人创作,临街的店面还规划成展场,不时邀约其他的艺术家来参展。阁楼部分则改成小型放映室,可举办播映会、座谈会,让艺术家们可以近距离地和在地居民互动。也备有住宿客房,欢迎艺术家进驻创作,与在地文化擦出不同的火花。

另一家“石店子69有机书店”(69乃门牌号码),借由二手书的交换推广阅读。店里从唱片到桌椅,都是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“古物”。店主卢文钧希望所有老旧的东西在此都能获得新生命,透过这样的交流,可勾起人们的记忆,串起不同世代的联结,更是惜物惜福的表现。卢先生是第一位进驻在此的文创者,也是推动老街活化的灵魂人物。

在书店对面,有家咖啡店兼小剧场,让在地小型活动有空间可展演。主持人本身便是戏剧科班出身,现还在中学教授表演艺术。另还有“萍手作屋”,店里的娃娃摆饰肥皂等,均是手工制做。这许多精品,多半都出自女主人刘秋萍的巧手,而她正是辞去朝九晚五都会生活的返乡游子。此外,在这条老街上还有简易的客栈,期盼旅人能在此驻足,体验小镇悠游慢活的步调,也才能更深度地了解关西的质朴美好。

我的一位好友赖传庄,也在这街上赁租了一间房。接手时有一面墙是残缺的,这长条形的旧屋中井且堆满了杂物,但也因此在整理时挖到了一些宝贝,如大小不一的陶碗陶盘,还有一把武士刀。砌墙整地小赖全是自己来,友人送的旧建材都派上用场,经几个月胼手胝足打理,如今已颇具规模。店里放着他自己捏制的陶质茶壶及各式器皿,也贩售自种自制的茶叶。因这茶无毒无肥任它自长,因此称为“野茶”,店名也因此唤作“冶茶”。这名称被我们一群友人笑翻了天,明明是整屋无暇打理茶园,任它们野生野长,还该叫“懒人茶”才是。

在这条老街不远处,还有一栋保存完好的红砖瓦房三合院,名为“罗屋书院”。这已被列为历史建筑以红砖石材砌成的百年老屋,是标准一堂四横格的客家宅院,从前为族人读书习字的私塾所在,保存十分完善。许多电影电视剧都曾来此取景,侯孝贤的“悲情城市”便曾以此作为女主角的原生家院。

这屋子虽老但生活机能完善,目前由家族成员罗仕龙负责经营管理。他于2014年放弃了台北稳定的工作,抱着让这老房子永久存续下去的想法,回到这个自己出生的屋子。当他真的长驻在此后,才发现可做的事很多,除了以民宿经营的方式提供旅人落脚之处,也让这里成为各式艺文活动可发挥的空间。去秋西岭雪来台便在此住了三个晚上,来探望她时,才发现深夜的书屋特别美,是一种静谧的美。我们坐在露天的禾埕中聊着天,皓月便在夜空中轻轻滑过,四周虫鸣蛙鸣入耳,却让人觉得静,静得好似这方天地也在聆听我们的窃窃私语。

清晨的书院也很美,美在它面向着一望无际的稻海,隔着红砖矮墙,便是那水源从不匮乏也从不休耕的二十多公顷水田。其实不只罗屋书院,只要站在镇缘任何一处,都可望见这片有青山环绕、溪水蜿蜒而过的美田,川流其间的灌溉沟渠里不仅看得到蛤蚬,连小鱼小虾也活生生地存在着。这是儿时才看得到的景象,但关西的老农们以传统的耕作方式为我们保存了这片梦土。

在台湾有很多像关西这样的小乡镇,只要未被过度开发,或多或少都能保存下一些属于他们自己的特色。也许这些小地方不如阿里山、日月潭名声响亮,但若来此小镇住上一宿,逛逛老街、在美田中漫步、品尝地道客家菜肴……或许更能贴近台湾庶民的生活样貌。诚如邓丽君所唱的“小城故事”一般(这歌所指称的小城三义,与关西同属北台湾的客家庄),你会在此发现意想不到的收获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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